今年八月,我将迎来小儿子哈里森的三岁生日。四年前,我的大女儿格丽塔和她的祖母在街上一个长椅坐着的时候,一块砖头突然从八楼落下,砸中了她的头部……她永远离开了我。失去女儿的悲伤一直萦绕在我脑海中,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告诉小儿子,他有个“看不见的姐姐”。
Dadu Shin(美国插画师)供图

Dadu Shin(美国插画师)供图

小儿子指着冰箱上格丽塔的照片说:“那是哈里森!”,我轻声说道:“那是格丽塔,儿子”。他小声念叨着这个名字,但并不知道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。

 

我叫杰森·格林,是一位音乐批评家,也做过编辑与主编。格丽塔遇难后,我借写作发泄悲伤,把那段心碎的记忆写进了回忆录《再看一次星星》(Once More We Saw Stars)。在我心中,女儿死后,一切都变得陌生了[2]。

一年后,我和妻子迎来了小儿子——哈里森。在他两岁前,我和妻子都记录着他的成长。无论他和格丽塔的成长过程相同还是相异,我们都非常欣慰。他俩都富有冒险精神,都在13个月大时学会了走路,都会在其他孩子靠近的时候紧张地挥动小手臂。

看着小儿子慢慢成长、感受着这个女儿未能感知的世界,我的心里五味陈杂。他老是咯咯笑,那笑声哭声比附近的小孩儿都大声。他对别人的表情特别敏感。记得有一次,我和他在跑道上,他细声告诉我,“那个人看起来不开心”,这话正好被那个阴着脸的陌生人听见了。

每个星期,小儿子都会有进步。他仍在成长,但女儿已经无法成长了。

我突然发现,自己对女儿的了解太少了。

哈里森小时候,我会随意说“格丽塔”这三个字,但随着他一天天长大,我开始有意避免提及这三个字。一方面,我认为,既然有过这段经历,就必须要告诉他砖块的危险性。另一方面,我又不希望他知道这件事,因为这件事只会让他觉得世间满是恶意,令人恐惧。

小儿子的天真让我对这一切不知从何说起。我一次又一次地告诉自己、劝服自己:

现在还不能告诉他。

一天晚上,我和小儿子躺在一起,他突然问我:“爸爸,你会为什么哭?”我一下子愣住了,因为我还没准备好说出事实,但又不想让他察觉到我的犹豫,于是平静地说:“儿子,我有时候会想你姐姐,所以会哭,我希望她也能在我们身边。但是有你在,爸爸就没那么伤心了。”说完,我静静等着他的回应。一小会儿后,他若有所思的样子,回应道,“这样哦……”。但几分钟后,他就又和我聊起了卡通片里的人物。

我不知道如何在小儿子与逝去的女儿之间建立联系,也不知道如何在“看不见的女儿”旁边养育小儿子。我多希望女儿能给我启示。夜深人静时,我思绪徜徉,飘到了以前那个广阔的院子里。在那儿,我仰望星空,久久凝视,仿佛那繁星满天的夜空传来了他俩的对话……

在星空里,儿子在左,女儿在右,我对他俩畅所欲言。

但我不在星空,我在家里。家里的小儿子非常依赖我,需要我陪伴着他。他喜欢和我一起玩儿小恐龙玩具,我也必须要在一旁,举着这些小玩具,看护着他。旁边墙上,挂着一幅格丽塔的画像。他现在也知道了这幅画叫“格丽塔”,还会用小手指着画,开心地说着“格丽塔”这三个字,但他完全不知道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。我也不知道“格丽塔”意味着什么。【全文完】

来源:The New York Times
作者:Jayson Greene
编译:吴彤
校改:左祥余

_ _ _ _ _ _ _ _ _ _ _ _ _ _ _ _ _ _ _ _ _

[1]原文链接:http://nytimes.com/2019/05/04/opinion/sunday/child-death.html,访问日期为2019年5月9日。

[2]编译补充信息,来源:http://people.com/parents/jayson-greene-memior-death-daughter-2-years-old/,访问日期为2019年5月15日。

觉得赞就推荐给朋友